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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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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憶

彈幕那行字在她視網膜上燒了整整五秒。

【蘇念也是穿書的!!!她上周剛覺醒!!!】

她盯着那行字,直到它慢慢變淡、消失,讓位給新的彈幕:

【姐妹你別慌!!她目前還不知道你也是穿的!她以為你還在走原書劇本!】

【但蘇念覺醒之後就不會按原書路線走了,她可能會主動來找你!你小心!】

【原著裏原女主一直"善良"到底,但現在她是穿書者,她的"善良"可能是演的!】

林悅彎腰把蘋果撿起來。手指有一點發抖,但她很快用"拍了拍上面的灰"的動作掩飾過去了。陳媽沒注意到,正背對着她收拾茶幾。

蘇念也是穿書的。

這個消息的沖擊力比"三個月後被賣"還要大。因為"被賣"是未來的威脅,是外部的敵人;而"蘇念穿書"意味着——她在這個世界裏可能不是唯一的"清醒者"。但不是"清醒者"就一定是"盟友"。她想到昨晚彈幕提到的那句話:"蘇念上周剛覺醒"。穿書者剛醒來的時候會怎麽做?會恐慌、會試探、會去确認這個世界的真實性。而蘇念上周剛醒來,今天就被"原惡毒女配"推下了樓。

在這之前蘇念知道"她會在這個節點被推"嗎?

如果她知道,她為什麽沒有躲開?

林悅咬了一口撿起來的蘋果,心裏的轉盤高速旋轉。蘇念不躲開有三種可能:第一,她不知道這個劇情節點會來;第二,她知道但躲不掉——"劇情修正力"強制觸發;第三,她知道且躲得掉,但故意不躲——因為在原書裏,"被推下樓"是蘇念獲得沈墨言徹底信任的關鍵節點,她需要走完這段劇情來鞏固自己的"女主位格"。

三種可能指向三種完全不同的"蘇念"。一個被動的、一個無奈的、一個心機的。

林悅目前選不出來。

"小姐,你在想什麽?"陳媽轉過頭,看到她手裏的蘋果沾了一點灰,趕緊抽了張紙巾遞過去,"髒了就別吃了,我給你換一塊。"

"不用。"林悅把蘋果擦乾淨,咬了一大口,"陳媽,那個蘇小姐住院的醫院是哪家?"

陳媽的表情很明顯地寫着"你最好不要去看她"。

"市中心醫院。但小姐你還是別去了。蘇小姐那邊有少爺在,你去了反而不——"

"我知道。"林悅說,"我不去。我就問問。"

她從陳媽的手機屏幕裏記下了蘇念的完整長相。那種"完美到讓人想親近"的皮相之下,真的藏着一個"也是穿書者"的靈魂嗎?她需要親眼确認。

但正如陳媽所說,現在去病房無異于往槍口上撞。沈墨言在那兒。蘇念在那兒。她一個"剛失憶的推人兇手"出現在那兒,無論說什麽都會被當成"裝瘋賣傻的挑釁"。

她得等。等一個更自然的接觸機會。

林悅回到自己房間,從抽屜裏拿出那本原主的日記。

昨晚她已經翻過一遍了,但當時太混亂,很多細節沒看進去。現在她重新打開,逐字逐句地讀。

日記很薄。說是日記,更像是随手寫的零星句子,沒日期,沒連續的故事。原主不太會表達——或者說,她寫下的東西都太短了,短到像是在害怕什麽。

第一頁只有一句話,寫在正中間:"今天他看了我一眼。"

沒有前因後果,沒有"他是誰",但林悅知道那一定是沈墨言。原主的整個世界半徑不超過沈宅和沈墨言。

第二頁寫得長了些:"他今天帶了蘇小姐來吃晚飯。我坐在對面,他給她夾菜,沒有給我夾。我回房間哭了。陳媽敲門問我怎麽了,我說我想家了。但我沒有家。"

林悅的拇指在"我沒有家"那四個字上停了很久。

第三頁:"他送了我一條項鏈。我很開心。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他給蘇小姐定制的,尺寸錯了才給我。我戴着項鏈坐在房間裏笑了很久,然後哭了很久。我不知道我到底是高興還是難過。"

第四頁:"今天有人跟我說,蘇小姐要回國了。我不知道該不該高興。他應該會開心吧。他開心我就開心。但為什麽我胸口一直堵着。"

第五頁:"他最近不怎麽看我了。可能是我穿這件裙子不好看。我明天換一件。"

第六頁:"陳媽說我瘦了。但我不覺得。我好像什麽都感覺不到了。"

第七頁:"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,會有人記得我嗎?"

最後一頁,字跡特別潦草,像是寫得很快:"我不想傷害任何人。但我控制不住。有東西在拉我的手,在推我的身體。我喊不出來。我喊不出來。"

然後日記斷了。

林悅合上本子。房間裏很安靜,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。

那最後一頁說的"有東西在拉我的手",是不是就是在描述"推人"那個瞬間?原主在寫這些字的時候,是不是已經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失控了?

她想起秦醫生那句"應激性失憶的可能性很大"。如果原主不是"自己"想推蘇念的,那她的失控可以被歸類為"精神失常"。但如果那根本不是原主的意志,而是這個世界的"劇本"在操控——那原主至死都沒能擺脫的東西,她現在也會面臨。

她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那只手很白,裸粉色指甲,無名指上那枚細鉑金戒指還在。

她活動了一下手指。握拳。張開。再握拳。

一切正常。

但"一切正常"這個狀态能保持多久?如果"劇情修正力"真的存在,它會不會在某一天重新接管她的手,讓她去做那些她不想做的事情?

她不能賭。她需要更明确的信息。

當天下午,她做了第二件事:翻原主的衣櫃。

不是找衣服,是找"沈墨言送的所有東西"。原書裏明确提到過,沈墨言作為一個"用錢解決一切問題"的霸總,給替身送了大量的珠寶、包、首飾。這些東西在原著裏被原主視為"愛她的證據",但在讀者看來只是"施舍和标記"。

林悅翻了整整兩個小時。在衣櫃最底層的暗格裏找到了三個首飾盒。第一個盒子裏是一條鑽石手鏈,細細的鏈子上面鑲着九顆碎鑽。第二個盒子裏是一對珍珠耳釘,珠子不大但圓潤飽滿。第三個盒子最大,裝着一整套紅寶石項鏈+耳墜+戒指的組合。

她粗略估了一下。鑽石手鏈大概十萬上下,珍珠耳釘三到五萬,紅寶石那套——她對珠寶不太懂,但那個鴿子蛋大小的主石放在任何典當行應該都能換輛車。

她是窮人。上輩子是,這輩子也還是。但窮人有一個好處:對"可以換成多少錢的東西"有極端的敏感度。

她把這些首飾拍照、記錄尺寸和材質、标注"目測價值"和"來源"(都是沈墨言送的)。然後把這些信息存進了手機的加密備忘錄。

彈幕飄過。

【姐妹你要乾嘛?你該不會想賣了它們吧?】

【原書裏女配把珠寶當命根子,你要是賣了沈墨言絕對會炸的!】

【但她憑啥不能賣啊?送給她了就是她的資産了。】

【理論上是的,但霸總送東西的邏輯是"我給你你就得收着",賣了等于打他臉。】

【打臉好啊!我喜歡!】

林悅嘴角微微一翹。她現在不賣。但"不賣"不代表"不能賣"。這些珠寶是她在這個世界唯一的"起始資金",她得留着做備用方案。

門被輕輕敲了三下。

"小姐。"陳媽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,"少爺回來了。他讓你下樓吃飯。"

林悅的心髒猛地跳了一下。

但她的聲音很穩:"馬上來。"

她對着鏡子整理了一下衣服。頭發有點亂,她用指尖梳了梳。臉上沒什麽血色——昨晚到今天她幾乎沒怎麽吃東西,嘴唇發白。但這樣也好,看起來更像"大病初愈的失憶者"。

她下樓的時候腿有點軟。是真的軟,上輩子她就低血糖,這輩子穿過來之後原主的身體狀态也不怎麽樣——瘦,輕,走三步樓梯就喘。她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,走到拐角的時候看到了餐桌。

長桌。鋪白桌布。六副餐具但只坐了兩個人。

沈墨言坐在主位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薄衫,領口解了一顆扣子。和昨晚比,他少了一些"西裝暴徒"的壓迫感,多了幾分"累了但還撐着"的倦态。他的右手搭在桌面上,食指和中指之間夾着一支沒點燃的煙。

蘇念坐在他右手邊,額頭上貼着一塊白色的紗布,穿一件淡藍色的針織開衫。她正低頭喝湯,聽到腳步聲就擡起頭來——然後她對林悅笑了。

那個笑容和照片裏一模一樣。梨渦淺淺的,眼睛彎起來,帶着一種"我很溫柔你不要怕我"的天然治愈感。

但林悅現在知道那個笑容下面可能藏着什麽。

她也笑了一下。比蘇念的笑容笨拙三分、茫然三分、空四分——一個"剛失憶的人不知道該怎麽和人打招呼"的笑。

"……你好。"她說。

蘇念的嘴角微微停了一瞬。極短的一瞬,短到如果不是林悅在盯着她看,根本不會注意到。

然後蘇念的笑容更溫柔了:"林悅,你來了。我聽沈總說你什麽都記不清了,你還好嗎?"

林悅拉開椅子坐下來,正對着蘇念。她沒去看沈墨言,因為她知道原主在這種時候會"偷偷看沈墨言",而"失憶版林悅"不會。她把目光全部放在蘇念身上。

"我不太記得你是誰了。"她說,"陳媽說是好朋友。但我昨晚把你推下去了。好朋友之間會這樣做嗎?"

蘇念的碗在手裏停了半秒。

沈墨言終于開口了。他的聲音比昨晚低了兩度,像壓着什麽東西。"林悅,吃飯。別談這個。"

"可是我不記得了。我想知道。"林悅轉向他,這是她今晚第一次正眼看沈墨言。那雙深褐色的眼睛也在看她,像在測謊。

但她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。她确實不記得。她确實想知道。

"蘇小姐,"她轉回去,"你記得我推你了嗎?"

蘇念放下碗。她的表情管理幾乎完美——眼眶微微泛紅,嘴唇輕輕抿了一下,像是"努力忍住不哭"但又"忍不住流露出一絲委屈"。原書裏的蘇念就是這個設定:善良、寬容、被欺負了還要說"我不怪她"。

"我記得。"蘇念說,"但我不怪你。你當時情緒不太好,可能是——"

"我不記得我為什麽情緒不好。"林悅打斷她,"你能告訴我嗎?"

沈墨言手裏的煙被折斷了。

"夠了。"他站起來,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音。他走到林悅身邊,居高臨下地看着她。壁爐的火光從側面打在他臉上,把他的眼睛燒成了一種琥珀色。

"你到底想乾什麽?"他問。

這句話的語氣很奇怪。不是憤怒,不是質問,更像是一個"不知道該怎麽辦了"的人在用一個問題代替所有他不知道怎麽表達的情緒。

林悅仰頭看他。昨晚他站在樓梯上扇她的時候她也仰頭看過他,但那次她是真的怕。這次她也是真的怕,只是她學會了把怕藏在"困惑"後面。

"我想知道我過去是什麽樣的。"她說,"我不記得我自己了。你們每個人都知道"我是誰",但我不知道。你能告訴我嗎?我是誰?"

沈墨言的表情裂開了一道縫。

很小的一道縫,像是冰面上突然出現的一道細紋。他的嘴唇動了一下,然後又抿緊。

"你是林悅。"他說。

"然後呢?"

"……你是我從——"

他頓住了。他知道"你是我替蘇念找的替身"這句話說出來意味着什麽。如果她真的是失憶,這句話會毀掉她所有的自我認知;如果她是裝的,這句話會被她當成武器。

他不确定她到底是哪種。所以他選擇不說完。

他別開臉,對陳媽說:"給她盛飯。"

然後他坐回主位,再也沒看林悅一眼。

晚餐的三十分鐘裏,四個人——沈墨言、蘇念、林悅、還有默默布菜的陳媽——保持着一種詭異的沉默。只有瓷器碰撞和咀嚼的聲音。

蘇念偶爾看一眼林悅,林悅偶爾看一眼蘇念。

沈墨言一直看着前方某個空白的點。

林悅吃着飯,在心裏盤算着下一步。今晚這場"餐桌對峙"她大致完成了目标:第一,确認了蘇念對她"失憶"有反應;第二,讓沈墨言意識到"她可能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";第三,她自己成功通過了第一輪的"面對面觀察"。

但她知道這只是開始。晚餐結束時蘇念站起來,走過林悅身邊,停了一下。

林悅聞到一股很淡的茉莉花香。是蘇念的洗發水還是香水?

蘇念低下頭,用只有林悅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:

"你昨晚暈倒的時間很巧。"

然後她走了。優雅的、纖細的背影。沈墨言跟在她身後,送她出門。

林悅坐在餐桌前,看着面前半碗沒吃完的米飯。

彈幕:【她說那話是什麽意思?】

【試探嗎?還是提醒?】

【姐妹我覺得你們兩個穿書者要正面對線了。】

林悅把剩下的飯全吃了。吃得乾乾淨淨。

不管蘇念是敵是友,她得先讓自己有力氣去面對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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